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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glass Hut

Down from my ceiling, drips great n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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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hs~噩梦之章 【远藤京介 篇】04
drrr
enkaymiv
04
 

 

“火灯先生,这边请。”

火灯似乎轻轻松松地从住持那儿获得了借宿允许。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个身高与气场不协调的人很可疑吗?

一直空着的右边房间被打开了,霉味儿扑面而来。

 

“房间就在京介的隔壁呢,真好。”

被吩咐一日三餐都要给你这只住到了寺院里还好意思一日吃三餐的猪送来,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好——京介靠在门边,因为脑里蹦出来的长句子要说出口实在是太麻烦了,从而干脆一言不发。

还有,怎么突然就直唤名字了啊。

“进来坐吧京介。啊、直接叫京介可以吧?”

“……都叫三遍了。”京介没打算进门。

“诶?……真的啊。”

……好想翻眼珠。

“你是谁、来干什么,该告诉我了。”

“怎么又来了啊你就这么想知道吗……诶好好好我说就是了别沉下脸嘛!”火灯端起刚才送来的茶大声呷了一口,“我是商人,要到附近的镇子做买卖。真的只是因为天气太糟糕才会打这里主意的啦!”

商人吗?听语气还真的有点像。不过水原师傅会认识商人吗?还有,在寺门附近那个奇怪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想问,但还是算了。京介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追问,这人凭着那般口舌,要编多少故事骗过自己都没问题。要对寺里不利这种事也是,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那种企图,京介管不了,也没打算管。

正想回房,京介突然感到自己整个人被扯进了房间。“好了,我说完了,该到你了吧。这可是生意人的规矩哦。”火灯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蒲团上,笑嘻嘻地继续说,“而且你似乎很有趣,我想听听你的事。”

哪里有趣了啊。

“一开始就觉得京介很奇妙,明明是寺里人,自己却否认这种身份。进了寺之后发现是真的如此……啊并不是说京介你看起来像个与佛格格不入的大恶人啦,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

“我知道。”京介举起手打断了火灯的长篇大论,莫名其妙地,自己居然是笑着的,“我就是一个与佛格格不入的大恶人。”

就当作替师傅做他在世时会做的事吧。京介这么想着,开始给火灯讲千里眼的故事。他知道自己无法像别人那样表达清晰,语速流畅,可是火灯好像听得很认真,夜阑人静,京介连他一个呵欠声也听不到,偶尔还要回答他对故事细节的提问。

故事由口拙的京介转述完,已经过了半夜。

“传说而已,你信不信都没所谓。”他加上这句。

“不,我相信。”火灯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还伸了伸懒腰,“虽然不是完全相信,但觉得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道过晚安之后,京介回房睡觉。

滂沱大雨下了整夜,即便是在梦中也一样。

 

梦见了水原师傅。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寺里的任何一个房间。唯一的狭小窗户在墙的高处,窗玻璃的另一面正被夜雨敲打着。

灯光昏暗。

放眼望去,架子爬满了四面墙:一面是像砌好的砖块一样整齐排放的医学文献,似乎从来没有被翻开过。剩下的三面墙上,各色小瓶子琳琅满目,潦草的标签在跳舞,溜过眼角的有化学药品的名字、草药的名字、鲸牙粉末、鸡爪、鹰的喙、眼球……眼球?然而京介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更大的透明坛子里面,则是浸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人体器脏、肢体的某些部分,还有……细小的人形——婴儿标本。

视线落到写字桌上,厚重典籍凌乱地堆着,书脊上没有任何说明,翻开的发霉书页上画满怪异而不祥的符号。

房间中央,两条日光管供电不足一样地发出惨白的光。一个身着防护服的身影背对着京介站在一张一人长宽的工作台旁边,两手忙碌。即便如此京介还是能确定这就是师傅。

听说师傅很久以前曾经是个医者。

京介的视角往前推进。师傅脚边的桶里,扔了许多空注射器。他戴着防毒面具,防护服很脏,双手套着鲜血淋漓的手套,握着手术刀。

工作台实际上有三张,并排放着。两张上面各躺了一人,两台心电图仪与他们连接,和心脏起搏器一起凌乱地放在第三张台上。两人都在腹部的同一处都被打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京介看着这些的时候,师傅放下了刀子,脱下手套,转而握起笔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京介瞥到几个字。

 

实验#F137X

肾脏注入……

据观察……无……

……置换……放回……

 

被用作实验的人体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他们看上去就像尸体。

然而连接着他们的机器上,绿色的线条发出微光。

仍然在跳动。

   

这是曾经梦见过的东西。京介从那时开始就相信,师傅口中自己的故事与事实相去不远——故事里那个极具戏剧感的术士,说不定就是师傅暗喻一般对自身的描述。

能够思考这些,是因为毫无壁垒地窥探他人的千里眼在做梦时,京介的意识是清醒的,梦之所见就如同电影画面,在醒来后连细节都能够被回想以及分析。

为什么我又梦见了师傅的事呢……在仍然想着这个问题的最后一瞬间,京介落入了另一个梦境。

 

这个梦不太一样。

……这也是曾经梦见过的东西吗?

……好似如此。

意识变得混沌。只有常人才能这样做梦。

 

虚空中,只有划痕般的雨丝和一个少年。

他——以及他的生命,都被弃置于轮椅上。和服裹着僵硬的苍白躯干,四肢被抽空了所有的活力;他双眼紧闭,神情漠然——是一棵年轻的枯树。就连他身上的布料都比他有生气,他的一切都是死的。

然而……

他睁开了双眼,那是镜子——对面的虚空中,生着与他一样脸孔的少年,有他没有的健全肢体,没有他所拥有的眼睛。

寂静的虚空中,轮椅上的远藤京介开始说话,不成声音的声音直接冲进站立着的远藤京介的脑中——

你很厌恶吧,厌恶这个在梦中一览无遗的污浊世界——它的邪恶,连你最尊敬的师傅也没放过,而你却仍然要在这片泥淖中活下去。

你很害怕吧,害怕这个在梦中蒐集黑暗的污秽心灵,到了白天就会像上瘾一般追随梦的阴影。

一直、一直都……必须背负世间所有本不应让任何人窥见的沉重罪孽,身子被甩得左右摇晃,却仍然要小心翼翼地保证自己踩在干净的道路上,即便如此,路的尽头亦不会有任何希望,因为世界早已沦陷……

休息吧……你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到我这边来吧,到这没有肮脏烟雾的虚空中来吧,到这可以袖手俯视人间深渊的云端上来吧!

他的话语,如同诅咒,响彻脑际。

——成为这个我吧,徘徊在尘世间的你——绝望的我哟!

 

雷声轰鸣,大地颤动。当京介从噩梦中逃脱,五更已过。

雨还在下。

      往后三天一直如此。